
1854年洪山之战,湘军悍将塔齐布从湖水里捞出数百名太平军童子兵。曾国藩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当面训斥道:“对待敌人就应该诛根尽绝,你如此妇人之仁,将来如何统军?”
1854年,战火席卷大半个中国。
在湖南守制的礼部右侍郎曾国藩组建地方团练湘军,在统兵初期,为了树立绝对权威并对抗强大的太平军,他在军中极力推行极为严酷的杀伐政策。
他的治军原则只有六个字:“除恶务尽,诛根尽绝。”
凡是抓获的叛乱者和俘虏,多是就地处决,绝不留情。因为这种铁血手段,曾国藩在当时获得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绰号——“曾剃头”。
在他眼里,战场上绝对容不下半点妇人之仁。
然而在老湘军阵营里,却有着一个绝无仅有的异类。
他就是满洲镶黄旗出身的湘军陆师主将塔齐布。
塔齐布极得曾国藩赏识。他身材魁梧,作战勇猛如虎,曾亲手阵斩太平天国悍将曾天养。
与那些习惯了杀降、甚至杀良冒功的清军将领完全不同,塔齐布在军中极为宽厚。他坚决不肯遗弃任何伤兵弱兵,宁可放慢行军速度也要保障部下的安全撤离。
曾国藩后来对他的评价是四个字:“大勇却慈祥。”
这种在沙场上极为罕见的仁慈,很快在1854年的一场战役中,与曾国藩的铁血信条发生了正面碰撞。
1854年9月,湘军在武昌会战中对太平军发起了猛烈反攻,史称“洪山之战”。
塔齐布作为陆路总指挥,率领湘军主力将一波大溃退的太平军合围在了武昌附近的沙湖塘一带。
在清军的密集包围下,退无退路的太平军陷入极度恐慌,纷纷跳进冰冷的沙湖塘中,企图游泳逃生或直接溺毙。
站在岸边指挥合围的塔齐布,看着水面上密密麻麻、死命挣扎的头颅,突然发现里面有大批稚嫩的脸庞。
原来,由于战局吃紧,太平军在后期征召了大量尚未成年的“童子兵”。看着这些年纪不过十多岁、在冰冷水中拼命呼救的孩子,塔齐布于心不忍,当场在岸边痛哭流涕。
塔齐布指着湖面,向正在开枪的士兵大声下令:“全体停止射击,扔下绳索竹竿,立刻救人!”
清兵官兵只得收起火枪和长矛,抛下救援工具,从冰冷湖水里硬生生捞起了数百名冻得发抖的落水童子兵。
岸上其余七百多名太平军见清军将领竟然如此仁慈,大为感念,彻底放弃抵抗,主动下跪缴械请降。
塔齐布当场宣布接受投降。他挑出几个罪大恶极的顽固头目就地正法,随后给那几百名获救的童子兵和其余释放的七百名投降官兵一人发了路费,让他们全部安全回家务农。
这桩消息很快传到了湘军统帅曾国藩的耳中。
曾国藩得知塔齐布不仅放生了数百名落水童子兵,还擅自做主接受了七百多名太平军投降,当即大为震怒。
在他看来,太平军作风极其顽固,这些战俘放回去很快就会被再次裹挟,重新拿起武器与清军作战——这是典型的放虎归山。
曾国藩连夜带着卫士赶到塔齐布的军营。一跨进大帐,他便当众指着塔齐布的鼻子,拍桌严厉训斥道:“两军交锋,对待敌军就应该诛根尽绝。你身为陆师统领,在战场上如此妇人之仁,将来还如何统领千军万马?”
面对曾国藩的怒火,一向对大帅毕恭毕敬的塔齐布,这一次却没有半步退缩。
这位满人将领当即在大帐中站直了身体,直视着曾国藩的眼睛,用洪亮的声音大义凛然地反驳道:“大帅,这些人之所以从逆,大半都是因为被粤逆裹挟逼迫而来,何况那些年幼的孩童?他们懂得什么谋反的道理?如果我们在战场上不加甄别、一律屠杀,这种行径不仅彻底背逆了天下人心,更恐怕会违背天和,有负朝廷啊!”
这一番关于“天和人心”的硬气反驳,如一记重锤敲在大帐里,顿时让原本暴怒的曾国藩僵在当场。
他看着眼前这位满脸坚毅、毫无惧色的大将,嘴唇抖动了几下,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词句。
当时的湘军中,塔齐布在将士中威望极高,且是自己的左膀右臂,更何况他还是个满人。
曾国藩深呼吸了几次,强压下怒火。为了保留自己的颜面,他只得退让,强令塔齐布必须处决一部分人,以儆效尤。
塔齐布最终挑出了几个极为悍勇的太平军头目斩首示众,并将剩下的人全部释放。
咸丰五年(1855年)七月,在久攻江西九江不克、极度焦虑和积劳成疾之中,年仅三十九岁的塔齐布突发恶疾,暴死在九江行营。
听到这个噩耗,远在营帐的曾国藩抚案痛哭失声,连呼失去了左右臂膀。
在亲笔写下的挽联中,曾国藩对这位昔日曾硬顶过自己的爱将给予了极高的历史评价:“大勇却慈祥,论古略同曹武惠;至诚相煦妪,有章曾荐郭汾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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